就山西太原来说，晋水主要是指晋祠难老、鱼沼和善利三股泉水的总称，它发源于太原市西南悬瓮山麓，其中最主要、水量最大的就是难老泉，占整个晋水总量的60%—70%。它百折千回，像一位温婉的妇人一样蜿蜒绵亘于晋祠腹地，环抱整个晋源，一路向东、向北、向南，和汾河之水一起泽被着古晋阳大地上繁衍生息的百姓。它独有的矿物成分，又让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水稻具有了独特的口感。晋水水质清冽、甘甜，“涌波若沸，波浪汹涌，混混不穷”，且富含多种矿物元素，营养价值极高，周围村庄自古多受它的荫庇。宋代范仲淹就写诗盛赞过这里：“千家灌禾稻，满目江乡田，皆如晋祠下，生民无旱年。”
“张郎塔”位于太原市博物馆内不系舟旁，又名“中流砥柱”。石塔高2米有余，下面埋葬着晋祠花塔村一位叫浩义的张姓青年。传说在几百年前，晋水南北两河农民为争水利，屡起纷争，每每械斗而出人命。宋嘉祐五年（1060年），双方又起争端，官府出面调停，在难老泉边放置一口大油锅烧沸，并向其中投入10枚铜钱，告诉百姓哪一方有人能从锅中捞出几枚铜钱，哪一方就可分得几股泉水，以后永成定例。
当时北河人群中闪出一位青年，纵身跳入油锅中，抓起一把铜钱扔了出来，他则被油炸而死。我们可以想象这一画面的残酷和血腥，也能从字里行间读出这位张姓义士的勇敢和决绝，他被后人尊称为“张郎”。
他这一把捞出了7枚铜钱，于是官府判北河各村永远可得7分水量，“三七定水程”，并在难老泉的旁边铸成分水石堰，留水洞10眼，北七南三进行了分水，直到现在这一遗址还在。北河各村百姓为了纪念这位义士的功绩，就在分水堰边修建了一座石塔，把他的侠骨埋在石塔下面，起名“张郎塔”。为了纪念张郎，周边各村的老百姓还公推张郎的后人担任北河都渠长。这个故事通过口耳相传，就这样代代相传下来，时间长了，甚至渲染了几丝神话的味道在里面。
这里，笔者却有理由相信这段历史是真实发生过的。据山西大学历史文化学院苏泽龙博士考证，“清代以前，渠长是世代相传的，即世袭终身制。晋水四河中，北河渠长是由花塔村张家世袭，中河渠长是由长巷村张家世袭，陆堡河渠长是由北大寺武家世袭。”既然能世袭，当然会有一些背后的力量在起作用，比如家族势力的庞大、先人做出的功绩等等，时间长了，权力长期集中难免会滋生腐败的蚊虫。于是在雍正年间，这一条例被打破了，“清雍正年间对晋水渠甲制作出新规定，要求渠长、水甲每年更换”，彻底推翻世袭终身制，让更多其他姓氏的有识之士和社会贤达可以一展抱负。但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在打破长巷张氏、北大寺武氏世袭终身制的同时，清政府规定，“北河都渠长一职仍由花塔村张氏家族世袭。”清政府释放出这样一个信号，背后的原因让人深思。如果说修建在难老泉边的石塔和分水石堰还不能说明这一事实，有可能是后人根据以讹传讹的传说附会而建成这一景观。那当时政府唯独保留花塔张氏世袭都渠长一职，则有力地说明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我想，张郎在他短暂的一生中，在争水中表现出来的视死如归、舍生取义、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英雄气概，是否也曾让在马背上称霸天下的清朝统治者们有一丝动容。
赤桥刘大鹏所著《晋祠志》被公认为是研究晋祠周边历史非常权威的一部著作。《晋祠志》也有相关记载，1060年太原县令陈知白整饬晋祠水利，在“泉初出处，筑石为塘，分南北渎”，在“堰西竖石塔以分水，北七南三”，永成定例。晋水北河要设“一名都渠长、五名渠长、七十二名水甲”，进行金字塔式的用水管理，其中都渠长位于金字塔的顶端，这些水务人员一年进行一换，以保证工作的公正性。据刘大鹏考证，“其中花塔村一名曰都渠长，为北河之首，张氏轮流充应”，直到新中国成立前，北河都渠长还一直由花塔村的张氏世袭。
在旧时科学技术尚不发达，水利工程尚不完备，都渠长一职直接关系到百姓福祉，职责权限便非常大了。在新中国成立前，每年农历三月初一，“花塔都渠长率各村渠甲恭诣晋祠，净献刚鬣柔毛祭祀晋水源神”，也就是进行破土行礼仪式，破春土祭塞。因为关系到百姓一年的福祉，所以整个祭祀仪式要恭敬虔诚，祭祀供品要丰盛。祭祀完毕后，都渠长便亲自动手开北河水闸开始溉田，大家坐到一起，进行本年浇灌日程的安排，按照商谈好的结果进行浇灌，谁先谁后，各浇几天，以保证农时各村庄稼的用水。等到祭祀结束后的第二天，都渠长要在家里宴请各村的渠甲，各村渠甲要带贺礼赴宴。等到清明，“北河渠甲因决水挑河，均行祭礼，而花塔都渠长则要另设祭品于晋泉石塘东祭祀因为北河争水有功的祖先张郎”（《晋祠志》），以示不忘祖先的荫庇（清明祭祀张郎这一习俗现已不存）。祭礼后，“北河渠甲于会仙桥南筑堰决水，以调唆河道”。之后，正式进入春耕季节。根据走访了解到的资料，花塔村老一辈的乡贤如张子健、张俭、张天生、杨锁根（已去世）、王贵根等都证实，直到建国前花塔张氏还有每年清明到张郎塔进行祭祀的习俗。第三个时间段是每年的农历六月十五的“河长会”。在紧张的春耕备战结束后，暂时进入一段农闲时节，当地百姓在渠甲的组织下感谢晋水之神的馈赠，民间大规模地祭祀圣母和水母（现在这一习俗还在）。在这段时间，“北河都渠长要负责拟定戏单、收集戏份、安排祭品、维持秩序、领祭等工作”。在这一活动中，从担任北河都渠长负责的事项工作，可以看出他在这一活动中的绝对重要性。“由于水是当地农业生产的命脉。因此，掌握水资源分配大权的都渠长也控制着流域内农业经济活动的命脉。”
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是以儒家文化为主要内容的传统文化。在传统武术文化当中，传承了儒家文化的主要内容，它尤其强调“武德”，强调武术的修养应以德行为首，武术为技，是为末。所以，“仁、义、礼、智、信”为主要内容的儒家“五常”思想，正是传统武术文化的核心内容。而在冷兵器时代，人人皆能为武，人人皆可舞枪弄剑，张郎的侠义精神，不正是我们时代所倡导的家国情怀吗？晋源这片大地，其辖区范围内的古晋阳城，正是春秋末年韩、赵、魏三家分晋、当时发生大战所在地。从三家分晋开始，标志着中华文明从春秋时期正式进入了战国时期。作为华夏文明的摇篮，山西在中华文明发展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侠之大者，以“义”字文化为中心，在古老的三晋大地上，涌现出了一批批忠烈之士，为华夏大地谱写了一首首直扣心弦的动人诗篇。
有诗曰：“为息争端赴油汤，不逊当年国士光。智伯渠头游人过，犹闻乡老叹张郎。”张郎的义举也成为当地百姓，尤其是张姓族人的骄傲。
作者系太原市晋源区第十二小学校 张建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