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带来了西方思想的涌入，激发了人们对知识的渴望，尤其是对西方文化的深入研究。彼时中国社会兴起了“美学热”“文化热”，这些思潮不仅反映了人们对审美和文化的渴望，也显示了中国在全球文化格局中的积极参与。通过这些变化，中国社会在精神层面觉醒，为现代化国家的建设奠定了思想基础。
一、展览的当代阐释
以“当代”的视角重新审视“西安首届现代艺术展”（以下称“展览”），可以更深刻地理解这一展览的反传统精神和先锋性特质。“展览”正是这种具有“当代”意图的艺术常识。尽管采用了西方现代主义艺术的表现形式，但其本质上是一种对中国固有艺术体系和传统教学模式的反叛，并通过作品探讨了思想自由和个体表达的价值。
作为新中国最早冠以“现代艺术”的展览之一，这一展览不仅标志着中国现代艺术探索的早期尝试，更象征着一场思想启蒙运动的开端。栗宪庭在2014年回顾展前言中指出：“在独立与自由的基础上，重新建立艺术的人文精神”。人文精神正是思想启蒙的核心所在，展览中的艺术家们也明确表示，他们的创作并非政治表达，而是基于艺术形式的创新和自我表达的纯粹追求。“展览”反映了艺术家们对西方现代艺术思潮的接纳与借鉴，同时，标志着一种新的艺术意识的诞生。作为中国最早的现代艺术展之一，表现出一种反传统的反叛精神和在传统艺术形式之外探索的先锋精神。
参展作品以非视觉再现式艺术为主，开始在这些领域做各种形式的探索并初步取得一定成果，展现了艺术家们对传统视觉艺术形式的挑战和超越。例如，展览的主要发起人李晓明的作品将一根圆木带进了展厅，这几乎是中国艺术史上使用“现成品”的首个案例，体现了对传统艺术形式的颠覆和创新。
二、展览选址的公共性
“展览”的先锋性不仅体现在艺术作品形式上，也体现在展览场地的选择上。由于官方展馆的限制，展览组织者选择在西安东大街的基督教青年会中举办展览，将带有浓厚西方现代主义风格的艺术作品展出于基督教青年会这样的宗教场馆，本身是一种大胆的尝试，甚至在西方国家也是一种先锋之举。虽然这是在官方限制下的无奈之举但在当时的中国，这一选择反而显得较为合理，甚至比在官方展厅中展出更为妥当。
“展览”选择在基督教青年会这样一个非官方场所进行，将现代艺术引入了公共空间，使更广泛的公众得以接触这一先锋艺术形式，又体现了青年艺术家们对官方艺术体系的隐晦抵抗。作为美术学院体系内的学生，他们在体制束缚下渴望艺术的自由表达，却无法在官方场地中实现这一目标。
因此，从当代视角来看，这样一种现象的出现其实象征着一种身在学院这样一个官方的体系下的学生以一种非官方的方式表达了对学院权威的抵抗与对艺术自由的追求。在当时社会逐步开放的背景下，学院购入了一套西方现代主义艺术的丛书，使学生首次系统接触到西方现代艺术理念。这些理念不仅拓宽了他们的艺术视野，也促使他们反思中国艺术教育的局限。他们认为，学院应引入现代艺术的相关教学，或至少允许学生们尝试新的绘画形式，以此表达自我。因此，学生们逐渐产生了对学院固定模式的反叛心理，质疑其单一的教学主题和教育功能，转而追求更加个性化的表达空间和多样的艺术探索。
三、其他现象的介入
此次展览还有两个较为独特的现象，一个是参展艺术家中包括了诗人，他们在部分美术作品旁附上了自己的诗歌作品。这些诗歌多为现代诗和朦胧诗，并非专为美术作品创作，而是诗人先前的作品。这种跨界的融合在当时的艺术展览中颇为罕见，它打破了美术与文学的传统界限，为观众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审美体验。然而，由于公众对这种现代艺术形式的不熟悉，许多人尝试通过诗歌来解读旁边的美术作品，尽管两者之间并无直接的联系。这种误读不仅反映了公众对现代艺术的困惑，也揭示了美术与文学在现代语境下的新关系。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特点是展览期间设置的留言簿。这些留言簿成为观众与艺术家沟通的桥梁，记录了观众对展览作品的直接反馈。在展览的18天里，观众的评论填满了十多本留言簿，这些评论多为对作品的不理解和批评。留言簿的存在不仅为艺术家提供了宝贵的观众反馈，而且也体现了艺术家与观众之间平等对话的民主精神。这些留言簿成为研究观众接受度、艺术与社会互动的重要资料，它们不仅记录了观众的声音，也反映了当时社会对现代艺术的态度和反应。
四、展览的艺术史意义
在讨论“展览”在当时艺术界的评价缺失与学术关注不足后，有必要进一步探讨其在艺术史中的深远意义。期望能够为重新审视这一“展览”提供契机，使学界意识到，正是这些被遗忘或忽视的边缘性展览，为中国当代艺术的多样化和区域性实验提供了丰富的可能性。重新评价“展览”不仅是对历史的补充与纠偏，也希望能为理解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脉络提供更全面的视角。关于展览的艺术史意义提出如下看法：
第一，“西安首届现代艺术展”不仅在中国现代艺术的起步阶段扮演了先锋角色，也应该在中国当代艺术史尤其是西部地区中具有不可或缺的地位。作为一场思想启蒙的象征，这一展览为艺术自由、个性化表达和多元化艺术形式在中国的发展开辟了道路，标志着中国现代艺术逐步摆脱传统观念束缚、迈向多样化与独立表达的转折点。
第二，从当代视角来看，尽管“西安首届现代艺术展”在今日的艺术创作中或许难以直接提供形式上的借鉴，但其传递的精神力量却不可忽视，这一精神值得当代青年艺术家们加以继承。展览不仅激励了当代艺术家在创作中突破体制局限，追求自由表达，也为中国现代艺术在全球化背景下的多元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在美术史层面上，西安现代艺术展对构建完整的中国艺术史，尤其是中国西部当代艺术史，具有重要的里程碑意义。
总之，1981年“西安首届现代艺术展”不仅是中国现代艺术的重要内核，也是西部当代艺术发展道路上的重要标志。构建中国西部当代艺术史，以此展览为中国西部当代艺术史的起点，能够更加全面地揭示中国艺术的多样性和丰富的地域特征，为西部艺术的未来创新提供宝贵的历史资源与理论依据。这一展览超越了时间的界限，其对思想解放与艺术多元的追求不仅为当时的艺术家提供了方向，也将在未来继续激励更多的创作者。这种精神为中国当代艺术提供不断探索、不断创新的源源动力，象征着追求自我表达、突破传统的永恒精神，这一精神也将在新的时代背景下不断焕发新的生命力。
李雨航
（作者单位：西安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
